在她的记忆里，爱最初的形态，就是痛的共生体。

是的，她在只是一个孩童时，就会偷偷揭开自己结痂的伤，是为了母亲蹲下为她细细地包扎，那是非常温柔的触碰，能触及心底的、被单独地、认真地爱着的感觉。

以至于向外渗出的鲜血，一动弹就细细密密的疼痛和一遍又一遍溃烂流脓的肌肉组织都被她忽略了，只有爱的实感一遍遍地重播着，于是一遍遍的回味中她更无法自拔。

她痴迷她纯粹，她清楚地感到背德、病态和错误，刻在基因里的代码阻止她，每一次爽快之后是比身体更甚的纠结，心脏泵血系统紊乱，她感到酸涩在胸口翻涌，她几乎要流泪要呕吐，要把这些恼人的愧怍排出体外。

可或许这样变态的、反人类的情结也是上帝在她身体上留下的烙印，揭不开，洗不掉，忍住了痛也没有办法，只能一直痛。于是在快感达到顶点的时候再落下，直到等待幸福的再次来临。

我站在酒店厕所门口，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我看见她趴在马桶边干呕得狼狈。眼里流转着泪，像委屈又像怜悯，剧烈地喘息吐出水汽又散去。我看她，像雾里看花；宛如我和她的所有所有亲昵、暧昧都隔着痛。

“不要恋痛了好不好，我们恋爱，好吗。”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是失聪的。我只听见了狭小空间传过来的回音。传导到我耳膜的那一刻那声音甚至有一点失真。

后面的故事也像文艺片一样被抽了帧，一切都开始模糊，叙事也开始混乱。我只知道她离开了。

她是因为缺爱而无可救药的病人，或许不是。她只是永远渴望更多，她汲取着又遗忘了，她渴望着又踌躇了。

或许她并不是在做什么刻舟求剑的补偿，她只是选择了这种极致的情感体验，哪怕代价是持续不断的痛。

我知道她大抵是不会选我的，因为痛同她更亲密。可是我还是爱她，隔着玻璃门，隔着雾。